两条河流从各自的源头出发,漫无目的地流浪着,有时欢腾,有时平缓。最终,它俩在海边汇合,欣喜地把彼此拥入怀中,一同跃进了大海;两个女孩从各自的村庄起步,沿着命运的轨迹潜行着,有时欢喜,有时阴郁。最终,她俩汇合在同一屋檐下,无奈地拥入一个年迈的鞋匠的怀抱中,成了他的妻子,第二任和第三任。她们是玛丽雅姆和莱拉,生活在阿富汗的两个女孩。阿富汗是一个充满战争与动荡的国度,一个以《古兰经》为最高行为准则的国度,同时,按照伊斯兰教义,一个男人同时可娶4个妻子的国度。
玛丽雅姆5岁那年第一次听到“哈拉米”这个词。通过母亲娜娜的咒骂,她揣测,“哈拉米”应该是一种人们不想要的东西,是一个不被法律承认的人,永远不能合法地享受其他人所拥有的东西,诸如爱情、亲人、家庭、认可,等等。娜娜说,玛丽雅姆就是“哈拉米”。一些年后,玛丽雅姆才知道“哈拉米”的真正意思是:私生子。玛丽雅姆和娜娜相依为命,住在村外偏僻的小屋子里,离群索居着。每星期四扎里勒会笑眯眯地带着礼物来看母女俩,那天会成为玛丽雅姆的圣日,是值得期盼一周、回味一周的圣日。扎里勒是当地屈指可数的富人,是玛丽雅姆血缘上的父亲,而非法律上的。他有三个妻子和十个子女,十个合法的子女。当然,如果把“哈拉米”玛丽雅姆算上的话,他其实有十一个子女。玛丽雅姆一个人的时候喜欢摆弄石头。她拿出十块石头摆成三列,分别代表父亲的三位合法妻子生育的十个孩子。之后,再摆上第四列。孤独的第十一块石头。
莱拉的出身与玛丽雅姆截然不同。她生长在知识分子家庭。他父亲是教师,至少在战乱之前是教师。莱拉的童年并不孤独,她有两个好姐妹,一起上学,一起嬉戏,一起幻想着未来。她还有两个哥哥,两个加入圣战组织的哥哥。还有瘸腿男孩,她的青梅竹马的情人——塔里克。父亲喜欢书,也喜欢郊游,曾带着莱拉和塔里克观赏过具有1500年历史的巴米扬大佛。但是,当战争来临,一切被摧毁了。两个哥哥战死沙场;母亲因痛失儿子而抑郁寡欢,整日缩在床上;父亲失去了教师职业;连巴米扬大佛也被塔利班组织炸毁了;而此时,为了躲避战乱,塔里克要随家人远走他乡……世界上又多了块孤独的石头。
如果说《追风筝的人》描写的是两个男孩的成长经历,那么作者的《灿烂千阳》则围绕两个女孩展开了叙述。正如作者所言:“2003年,重返喀布尔。我看到穿着传统蒙面服饰的女性三三两两走在街头,后面尾随着衣着破烂的孩子,乞求着路人施舍零钱。那一刻,我很想知道,生命已将她们带往何处?她们会有怎样的梦想、希望与渴望?她们谈过恋爱吗?丈夫是怎样的人?在蔓延阿富汗三十年的战争岁月中,她们究竟失去了什么?”这部小说以玛丽雅姆和莱拉的命运轨迹为两条主轴,揭示了近30年来阿富汗女性的生存现状。
山上的石头,天生棱角。但,一旦跳入生活的河流,随着岁月的冲刷,它们终将失去棱角,成为圆滑的鹅卵石。如果说玛丽雅姆和莱拉都曾是孤独的石头,那么,她俩面对“岁月的冲洗”的态度却截然不同:揭开父亲扎里勒的伪善面具后,失望之极的玛丽雅姆仓惶地嫁给了鞋匠拉希德。因无法怀孕,面对拉希德的凌辱、欺压,她默默忍受着,没有一丝的反抗;为了遮蔽未婚先孕的窘境,莱拉匆忙地嫁给了鞋匠拉希德。但她对拉希德的凌辱、欺压,毅然反抗,并试图逃离……玛丽雅姆被动地接受岁月的冲刷,继续演绎着石块的孤独;而莱拉积极地回应着岁月的欺凌,避免身上的棱角被“惨状”磨掉。我想,那些棱角,就是她俩儿时的梦想,对未来充满激情的炙热梦想吧!不过在莱拉的召唤、启迪下,玛丽雅姆终究举起铁铲砸向拉希德的头部……